2006年，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朱炳仁在常州天宁宝塔建设现场偶得灵感，发现了铜液在高温下自由流淌所形成的恣意肌理，由此创立“无模可控”的熔铜艺术，打破了三千年“模具铸铜”的传统范式。“不是我在创造，是铜自己在说话。”朱炳仁这样形容那场顿悟。这一刻，改写了中国当代铜艺的历史轨迹。
二十年来，熔铜艺术从常州出发，不仅走进中国国家博物馆，多件作品被国博永久收藏；足迹更遍及中国香港、澳门以及新加坡、柏林、巴黎、大阪、迪拜等全球艺术殿堂，成为中国当代艺术中一张独特的文化名片。
4月15日，首届熔铜艺术节暨朱炳仁798艺术馆在北京798艺术区正式启幕，朱炳仁熔铜艺术二十周年学术研讨会同日在该馆举行。朱炳仁在接受南都记者专访时表示，熔铜时代是“觉醒的时代”，要走出清规戒律和范模的束缚，走向自由——不光是材料的自由，更重要的是心灵的自由。这是人类的一次变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和特点，就像材料一样，要用自己的方式成就价值。
展望熔铜艺术未来发展，朱炳仁表示，熔铜艺术一直在突破人类想象力的边界，包括AI的应用和跨界创造，未来这种结合必然会更加紧密。因此，熔铜艺术下一步的发展，就是人类智慧与人工智能智慧的融合。
熔铜时代是“觉醒的时代”
南都：您是在60岁以后才发明熔铜艺术的，现在回忆起来，觉得这个年龄开始晚吗？
朱炳仁：可以说晚，也可以说不晚，其实正当时。一个人的经历和发展，与社会环境的发展是密不可分的。我们铜艺术的发展，尤其是熔铜艺术的发展，是在社会发展最重要的时刻，非常顺利地降临了。实际上是铜在“说话”和“呼唤”，在创造这个机会和条件，所以熔铜艺术的出现，也是铜对我们的一种召唤。
20年前，一场大火将即将竣工的常州天宁宝塔给烧毁，在现场处理事故时的景象历历在目。我感受到，在铜文化发展过程中，一件重大的事情即将发生，最后我们发现并创造了熔铜艺术，开启了从“青铜时代”到“熔铜时代”的重大文化跨越。
铜文化已经传承3000多年，老一辈工匠留下了大量青铜器，珍藏在中国乃至世界的博物馆里。青铜时代是“理智的时代”，铜始终在范模（模具）中成型，这种模式延续了3000多年，没人跨出突破的一步。而熔铜时代是“觉醒的时代”，要走出清规戒律和范模的束缚，走向自由——不光是材料的自由，更重要的是心灵的自由。这是人类的一次变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和特点，就像材料一样，要用自己的方式成就价值。
我们可以自豪地告诉世界，人类青铜时代的篇章在我们手上翻过，迎来了新的光辉灿烂的觉醒时代。熔铜艺术不仅是工艺的创造、艺术的革命，更是新时代标志性、象征性的文化事件，不仅要载入世界美术史，更应写入人类发展历程。这一步不是西方人、外国人迈出的，而是我们东方、我们中国的工匠和艺术家率先实现的。
南都：您是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也曾说“传承是多元的”，是否会担心铜艺术、铜文化传承的问题？
朱炳仁：现代社会是包容且多元的，所以不管是艺术、技术，还是非物质文化遗产，其传承都应该是多元的。只有多元，才能更具生命活力和发展前景。比如我的小孙子，从太祖那代算起，是我们家铜艺的第六代传人，现在在北京大学学化学，他的理想是通过科学奉献社会和国家，一直在这方面努力钻研。
我们也会担心铜艺术、铜文化的传承后继是否有人的问题，但我相信历史会给出答案。他可能会将科学与艺术结合，接手铜艺传承；也可能离开这个领域，在其他领域为国家作贡献。但无论怎样，孩子是社会的、国家的，他的前途与国家命运紧密相连，我们不能把他框死在某个领域或行业，就像我们让铜从模具中解放出来一样，不能让传承局限在固定框架里，这也是他的成长与成功。
熔铜艺术始终在突破边界
南都：您曾说“铜的边界就是人类想象力的边界”，未来是否会尝试与科技、AI或数字艺术等领域结合，拓展熔铜艺术的边界？
朱炳仁：其实我们一直在突破这个边界，包括AI的应用和跨界创造。比如我现在还在做服装，这原本和铜没什么关系，但我把铜文化中的艺术概念，包括肌理、色彩、结构，都运用到了时装设计中。去年北京时装周闭幕式上，我就在司马台长城进行了走秀，这就是艺术跨界、科技与艺术文化结合的例子，尤其是与当代最先进的人工智能的结合。
这些跨界结合我们已经在做了，而且未来必然会更加紧密。所以熔铜艺术下一步的发展，就是人类智慧与人工智能智慧的融合，我相信未来我们的铜艺术、熔铜艺术会做得更好、走得更远。
南都：此前熔铜艺术作品更多是跟人类、自然等元素融合，此次与水果元素融合，推出的“水果Party”系列，是如何考虑的？
朱炳仁：我一直在思考，我们已经掌握的铜领域知识，无论是色彩、结构、肌理还是艺术表现力，能否结合社会需求、年轻人的喜好，以及当下五彩缤纷、欣欣向荣的社会面貌和环境，创造出更让人动心的艺术品，“水果派对”就是这样的尝试。
这组作品在色彩运用上充满巧思，希望能给人们带来喜悦和对新生活的幸福感。艺术最重要的特点就是让人喜欢、让人感受到美，只有这样才能长盛不衰，更好地融入生活，成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采写：南都N视频记者刘嫚 发自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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